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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德艺双磬王玉珏

2013-10-28 14:15:48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柳礼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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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七十周年,中国美术馆再度展出了王玉珏于1964年的毕业创作“山村医生”。这幅画曾在1963年我院师生美术作品展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1964年冬全国十一个美术院校毕业生作品展,由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王玉珏的“山村医生”和“农场新兵”同时展出,使王玉珏的名字在一些专家同行中和观众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的这些画不仅在国内报刊如人民日报、人民画报、美术杂志刊登传播展出,而且在东欧、日本、美国、印度等多个国家展出过,时间已过去四十多年了,电视台的播出,又使我回想起她的一些事情。应当说王玉珏是我们新中国创立的美术院校毕业生的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特别是改革开放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她连续不断地发表了一系列工笔彩绘人物新作,如《雨花石》(1981年),《家乡美》、《果果》(1982年),《希望》(1983年),《卖花姑娘》、《绿色苹果》(1984年)、《淡淡的小花》、《冉冉》(1987年)等等。当我看到这些画时,我好像就看到了画后面的王玉珏,想起抗战中我在读小学看学校表演的“卖花姑娘”歌舞时,她笔下的卖花姑娘再不是那衣衫褴褛乡村的可怜小姑娘,他们已从扭曲的生产关系中解放出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物质财富,摆脱了贫困与饥饿,获得了自己生产的权利和人格尊严,像《果果》和《冉冉》,使我留恋不舍地反复读看,感受到人类母爱是人类社会生命延续的一种伟大的爱。年轻的妈妈背着孩子去收获自己劳动的果实,传给孩子一粒粒果果,把幸福的情感传给观众。《冉冉》那么一个稚嫩、近似透亮的小手小脚,像珍珠一样的可爱,你会情不自禁地想去抚摸活亲亲他,他们会使母亲用自己的一切去“呵护他、保护他”,为他们生或死,去抵制一切恶魔鬼怪。人类的人性的力量是伟大的,她用生动可爱的形象反映和歌颂我国人性解放,她是那么敏感,在八十年代之初就捕捉到了我国人民解放的春天!而在同时一位理论权威也发表了一篇名为《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的文章,大肆批判“人道主义”,使我惊讶,不可理喻,把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对立起来,否认了马克思主义是继承人类精神文化而产生的。历史上的文艺复兴,把人类社会从神的奴役中解放出来,才开始有资产阶级的革命,人类社会生产力获得了解放,而马克思的研究也正是为了解放人,使人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不致异化。我想马克思主义应该是与人道主义相通的。我想胡锦涛主席提出的以人为本应该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

  我不过是一个爱好艺术的观众,在艺术学院工作了一辈子。我非常钦佩迟轲先生对王玉珏作品的评价,他在《王玉珏艺术传略》中说:“1970年代以前,她的作品常于平凡质朴的形象中蕴含有道德的意义。《山村医生》中的敬业精神,《农场新兵》中的献身建设,运用的线条富于转折顿挫的粗细变化(所谓线条的笔意),色彩倾向于浅淡,给予人们精神上的愉悦与陶冶,使“爱”与“美”相融洽,产生更为普遍的道德方面的潜移默化的作用。她喜欢的题材是少女鲜花、丰盈的果实和健硕的婴儿。她画中的人物有时透着扑面而来的春风一样,追逐着新的生活。迟轲先生也认为“画家对于艺术的形式美和艺术技巧,进行了更为精深的探讨,从而把工笔重彩的人物画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她完全借助于线、色的变化和微妙的渲染,以取得人物的精神和适度的空间效果,因而保持了东方艺术的‘假定性和装饰性’以及典雅、纯净的神韵。”“王玉珏的画风,隽雅而不轻浮,严谨而不板滞,清新优美中含有一种纯朴亲切的性格。”引用迟轲老师的评论,因为我非常赞成美术作品就是培养人的审美情操,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作用。

  人们常说“画如其人”,我觉得她的艺术具有独特性,是与她的为人处世观念品行紧密不可分的。她出身在一个铁路员工的家庭,爷爷、父亲、哥哥都是开火车的,出生时是中国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时期,她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一家八口,生活艰难,孩子们只有靠自己,顶多是哥哥姐姐关照一下,再就是在学校受教育。1949年长沙解放,1949年10月份新中国建立,庆祝新中国建立的长沙铁路工人游行秧歌队伍的排头兵就选了她和另一女生,她感受到新社会诞生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养成了她开朗乐观纯朴而又独立思考的性格和能力。记得在附中招生面试时的一个情节,是她朗诵了一首叫“夜歌”的新诗,其中最后几句是“要在平凡的事物中睁大你的眼睛,以自己的火,点燃旁人的火,以心发现心。”她神情凝聚的朗诵,宣示了她内心的追求。从她进入美院附中,升入学院,经过文化大革命和她参加工作,她的一切成就都证明了她坚定的理念和崇高的追求。

  美院附中的宗旨是要办成美术的苗圃,为高等美院提供更高质量的后备军,任命关山月为正校长,张信让为副校长,教师都是从高校严格选来的优秀毕业生。学生则更是经过调查研究,得到中学美术教师的介绍推荐,又经考试和最后一道专业老师和干部组成的面试考查,挑出的学生一般在中学时崭露头角的美术爱好者。附中学制四年,比普高多一年,就是要求学生的文化水平也要达到高中程度。在管理方面,要求很严格的。教师们像哥哥姐姐,身传言教,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胡一川还特别规定,附中学生不参与肃反和反右等政治运动。而王玉珏的纯朴、开朗个性,使她自然成为凝聚同学的领头人,大家选她做班长。附中四年使他们养成了团结、务实、友爱的好作风,是他们最怀恋的一生的四年。

  1958年暑假中南美专迁至广州,由于胡风肃反运动和反右运动,对教职工冲击不小,极左的思潮影响了办学的方针,特别是大跃进、人民公社化,更使学校不能正常上课。而是高低年纪学生和教师打乱了编成四个大队,分赴肇庆、番禺、新会、潮汕等地参加人民公社、大跃进运动。师生们经历了大跃进、公社化的全过程。直到1959年1月才回到学校,各队总结,但仍是思想混乱,不知学校如何办。回校总结也不知何时能上课。春节过后,1959年开学典礼上,胡一川校长对反右、大跃进之后学校如何办的问题上作了正确回答,他排除了否定课堂教学,否定学校是培养高等美术人才的极左思想,提出我们要放眼全世界,广州地处祖国南大门,处于国际友人来往必经之地,坚持广州美术学院是一所高等美术学府,必须拿出高质量高水平的美术创作来,我们的任务是提高,但不是关门提高,是在深入生活的基础上提高,他为广州美术学院提出了明确的办学方向。加上中央对全国经济发展提出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60年高教系统制定了高教60条,使混乱的教育又恢复了正常的教学。

  王玉珏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进入学院的,她被同学们选为学生会主席,并兼任团委委员,她仍能把经历复杂社会变化后的同学团结在一起。记得每年的元旦晚会上,都会表演各种精彩节目,引人入胜,节目均是师生自编自导自演,王玉珏是组织者之一,可自己也参加多个节目演出,如“快乐的哆嗦”和“白桦树”,还参加话剧“抓壮丁”演出。节目受到全体教职工包括家属和四周邻居群众的喜爱和称赞。

  她担任那么多社会工作,参与文体活动,可是她的专业一直很优秀,她是非常勤奋的,每天晚上学习到十一、二点,早上天亮就起床到课室,临摹或画习作,她选的专业是工笔彩墨,要继承中国工笔重彩的传统,要不断地写生,要临摹老师的作品和许多历史名画。如王玉珏用了整整一个暑假临摹“八十七神仙卷”也不回家,在临摹中她真正体会到:“线,为反应物象最有表现力的一种语言。”这也是中国画与西画的区别之一,而国画用的宣纸、绢、毛笔等工具与西画是完全不同的,要练到一笔下去能运用自如,达到自己所要的结果,谈何容易。关山月先生的指导和要求非常严格,关老说:“骨气源自书法,风神藉写生”,她理解写生不是死板照画,而是画者有自己的理解、观念和感情。”关老还说:“法度超时变,江山教我图”等等。她的悟性高,能与时俱进。她的人物画应该是继承与发展了传统人物绘画艺术。许多同学在生活中感到很难捕捉题材,可她一到生活中,就和群众打成一片,很快就会选择到她爱画的题材了,如50-60年最困难时期农村缺医少药,她被乡村医生不分昼夜为农民看病,深夜出诊的敬业精神所感动,为了表现乡村医生救死扶伤的敬业精神,她创作了“山村医生”,在农场又画了“农场新兵”,在改革开放八十年代初,她到顺德生生生活,看到顺德出现了崭新的气象,就敏感地感到春天的到来,她是那么激动欣然地创作了“卖花姑娘”等一系列作品。她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题材应该画,就会专心致志地干到底。所以她的创作效率高,做其他事情的效率也高。

  在文革错误的路线下,一切党政机关都乱了,成了无政府状态,教师干部随时都会受到冲击,特别是领导、专家都被戴上各种“牛鬼蛇神”的封号,游街、罚跪,剃阴阳头,剪发等等羞辱他们的行为。王玉珏当时刚毕业留校,她觉得这样做不符合要文斗不要武斗的精神,和同学们辩论,对方就把他们批为“修正主义保皇派”,王玉珏知道说不通,就和一些持相同观点的青年教师写大字报阐明自己的观点,然后他们实行长征,一路宣传要文斗、不要武斗的精神,为一些单位画画,到一些兄弟院校去访问那些被打倒的老画家,向他们宣传政策,他们到了贵州、重庆、西安、延安、太原等地。在停止串联后,他们回到学校,学校虽然不武斗了,但极左思潮的人当权,大部分老教师仍在干校劳动,掌权的人仍然是要斗谁,就命令王玉珏去参加批斗会,她对这样的处理加以抵制,不去参加。因此得罪了造反派,被下放到干校,她觉得这样更好,可以和干校的老师一起参加劳动,并参加了宣传队的活动。她认为对那么多老师都被打倒是错误的,她不赞成。

  文革中由于外事活动的需要,关山月得以恢复工作,省文艺办成立了文艺创作组,她和关山月先生一起返回广州,又开始拿起画笔,在文革中就画出了“小水电站”、“学雷锋小组”等作品。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初,更是她创作的高峰期,她的画每次参展都获奖,被中国美术馆和广东美术馆收藏,但从1988年后,她身兼数职,她是画院的副院长、法人代表,还兼党委书记,当时关山月先生已是高龄了,为了让关老更多地画画,她担任了内外不少事务性工作,而牺牲了自己画画的宝贵时间。画院集中了全省一流的国、油、版艺术家,就她一个女的,她能把几十位艺术家团结在一起,这就很不容易。同事们都赞她大度,其实她总是以一个平凡普通人的身份与人相处。她保持了青年时的誓言“以心换心,宽容待人!”。在多元化的艺术环境里,使画院和美协成为团结广东美协成员的好组织,使广东美术事业繁荣发展,她对自己的地位非常低调,许多电视报纸都要采访她,她都婉拒,她是一位品德高尚的艺术家。也是岭南画派真正继承与发展的传人,更是广州美术学院从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文革前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代表之一。

  2012年12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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